生活產業專欄

岳明熹:消失的首爾壁畫:地方觀光發展之浪漫與憤怒

2016-06-20 / 岳明熹/天下雜誌

位於梨花洞壁畫村的魚階梯(左)及花階梯(右)現已被塗抹為灰白色的樓梯,風華不再。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2016年4月中旬,位於首爾市鍾路區的著名觀光景點「梨花洞壁畫村(이화벽화마을)」,其最具代表性的「花階梯」與「鯉魚階梯」被當地居民用白色油漆塗抹清除,以抗議自該區觀光發展鼎盛後所帶來的遊客喧鬧及生活品質惡化影響。

▋結合文化藝術重新出發的梨花洞壁畫村

步出首爾地鐵惠化站(혜화역),沿著駱山公園(낙산공원)的指標,穿過充滿大學青春氣息的馬羅尼埃公園(마로니에공원),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幅彩繪壁畫、一座座裝置藝術,逐步帶領遊客離開市區喧囂,走進了一個充滿想像的藝術世界。

這裡是韓國著名的梨花洞壁畫村,座落於首爾駱山公園東側,依山而建,是首爾市中心所剩無幾的老社區。1970年代此處曾為製造業中心,老舊房屋及製衣工廠林立,是東大門市場販售時裝、床具、配飾等用品之重要生產據點。然而因產業沒落式微,當地居民紛紛出走,逐漸失去往日生機。

為使這個半山村落重燃希望,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문화체육관광부)於2006年推動「Art in the City 2006」計畫,與其他自治單位合作,針對落後地區啟動大規模公共藝術計畫,其中亦包含「駱山企劃」(낙산 프로젝트),期藉藝術與文化能量注入,改善當地居民生活,重建地方榮景。於是,由首爾公共藝術促進委員會邀請的60多名藝術家開始前往梨花洞、駱山公園與惠化站周邊繪製壁畫及裝置公共藝術造型,目前共擁有70多件作品。進駐的藝術家不僅協助改善視覺環境,更蒐集與整理社區歷史與居民回憶,協助保存地方回憶及打造壁畫村整體形象。

「旅人與狗」裝置藝術,是到訪梨花洞壁畫村可尋賞到的藝術作品。

▋浪漫奔放的藝術聖地vs.喧鬧嘈雜的觀光勝地

韓國地形多山,首爾更是被南山所包圍的都市,如何在陡峭地勢與生活空間中找到共存點,梨花洞壁畫村的成功即為其中一個改善方向。這個舊社區的成功轉變也使其成為韓國電視節目與電影的常見拍攝地,如電視劇《屋塔房王世子》、《陷入純情》、《The King 2 Hearts》等劇皆曾到此取景,提升梨花洞壁畫村的知名度,使其轉變為新的旅遊朝聖景點。近年更藉由韓流的推波助力,讓全世界注意到這個富含浪漫氣息的藝術空間,活絡當地人氣與觀光發展。

然而,在觀光蓬勃發展背後,也隱含居民生活品質開始惡化等問題。首次衝突發生於2010年9月,因韓國KBS電視台的綜藝節目《2天1夜》播出「翅膀壁畫」而使壁畫村走紅,寧靜的梨花洞開始吸引大量遊客前往參觀,卻也帶來喧鬧聲、侵犯隱私拍攝、隨意塗鴉與亂丟垃圾等問題,讓當地居民生活大受影響,並提出強烈抗議。該壁畫在節目播出一週後即被清除,重繪於其他居所較少之處,但也種下了往後衝突爆發的引子。

自此,當地居民意見走向兩極化,一方主張社區城鎮發展為優先,另一方則堅守居住品質。根據韓國媒體報導,當地持反對意見的居民亦認為自「駱山企劃」推動以來,只帶動「花階梯」周圍以舊屋重建的咖啡店及商店之經濟消費,對實際居民受惠並不大,反而帶來更多干擾。雖然韓國政府不停宣導遊客安靜觀光,期減少對當地居民干擾,但居民長期隱忍的憤怒最終因改善未獲而爆發,展開抗議行動。

▋觀光正負效應衝撞之兩難反思

回頭反思臺灣,近年政府致力推動觀光人次成長,固然帶來經濟成長等正面效應,但也造成交通壅塞、生態破壞等負面影響。如2014年慕谷慕魚抗議遊客、車潮帶來污染,不惜鳴槍封路,捍衛部落環境;2015年高雄「哈瑪星願景聯盟」向市府抗議西子灣因遊客過多導致的交通亂象;到2016年5月蘭嶼因不堪其擾的遊客侵犯當地文化行為,擬推出「部落公約」,嚴禁遊客在飛魚季期間進出拼板舟通行的港區,避免影響祭典進行。上述案例都反映推動地方觀光發展所面臨的兩難,如何在觀光發展與居民生活品質之間拿捏平衡,是各國觀光政策推動需持續思考的方向。

迄今,首爾惠化警察署已拘留涉嫌塗抹壁畫的5人,韓國學者亦主張將此文化資產重新繪製,需輔以政府觀光配套,進一步維護梨花洞壁畫村的觀光發展;慕谷慕魚也以申請入山、人數管制等方式規劃重新開山,讓民眾仍有機會步行遊歷這綠色仙境。然而,除加強協商、宣導或管控觀光人數等配套措施推動,更重要的還是作為遊客,仍須尊重當地居民原有的生活文化,融入而不破壞,才能成為地方保存文化與持續推動觀光發展之間的重要助力。

(作者為中衛發展中心生活產業部顧問)

韓文參考資料:
http://m.news1.kr/news/category/?detail&2660856;
http://news.joins.com/article/19936470

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台灣顧巴肚」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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